新时代以古诗词为例微探中华传统的意境——以王国维的境界论为例
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日期:2020-07-26
本文为牡丹江大学学报官网文章。
[摘要]中华传统意境论所依据的理论基础是中华传统的审美理论,是道禅结合的产物,具有整体性和模糊性。而王国维的境界论虽立足于中华传统,以中华诗词做例证,但又深受西方文艺哲学的影响,重视直观性和明晰性,融合了西方的美学理论观点,这使境界论更具普适性,和传统的意境论接受对象已明显不同。
[关键词]中华传统意境论;王国维境界论;理论基础;接受对象
国内一些学者认为王国维是“中华意境论的集大成者”,而把“境界”等同于“意境”。其实,王国维的境界论和中华传统的意境论有本质差别。王国维在论述其境界论时,采用的诗词和戏曲小说虽然都立足于中华传统的作品,但其境界的思想材料基本上是西方纯粹文艺美学的,强调直观性和明晰性。境界论由于采用了西方文艺理论观点,使其能够走出国门,走向世界,具有普适性,因而和传统的意境论接受对象已明显不同。
一、依据的理论基础
不同中华传统意境论是道禅文化精神影响的产物,具有模糊性和整体性。道家永恒之道是整体的,模糊的,空灵的。佛教禅宗所追求的是“色即是空、空即是色”的意境。宋代以禅喻诗,亦追求空灵之意境。刘永济对姜夔词空灵特点有一精当的评价:“这种写法,在技术上合于诗人比兴之义,而以身世之感贯穿于咏梅之中,似咏梅而实非咏梅,非咏梅而句句与梅有关,用意空灵,此石湖所以把玩不已。”[1]中华传统的意境论是以中华传统的比兴为依据,又用意空灵,只能靠心灵去体悟。在结构上重境外之意是其结构的整体功能性质。王国维的境界论是在动荡的近代中华社会中中西文化冲撞的产物,境界论看重的是质实而不是虚空。其本质要求是求真,强调景物感情之真,明晰性是王国维境界论的理论特点。
中华的审美感官中,五官一直没有高低之分。中华古人更倾向用“通感”的方式去感受。钟嵘论五言诗之美提出“滋味”说,并把“滋味”的多寡有无作为审美价值的高低,要描述中华的意境之美是离不开味的。唐代的司空图在《与李生论诗书》提出“韵外之致”和“味外之旨”的言论,宋代的苏轼在《书黄子思诗集后》中提出了“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淡泊”的至味论。无论司空图“味外之味”还是苏轼的“至味”说,其涵义都是认为优秀的诗歌能使人产生回味无穷的美感享受,难以言说的审美愉悦。在这基础上,南宋著名词人姜夔非常认同苏轼的言论,认为作品光精炼还不行,还必须要含蓄,言有尽而意无穷。现代一些伟大的词学家有的非常欣赏姜夔的词,唐圭璋就认为姜夔词最有意境,最有“言外之味,弦外之响”。味对中华意境之美形成的五官整合的主体构成起了决定性的作用。
中华传统的意境论中追求的是含蓄微妙、回味无穷的艺术整体功能。姜夔词是否有意境是一个久有争议的问题,中华传统的词学家都尊崇姜夔之词,并认为《暗香》和《疏影》是历代传诵的名篇。可是在《人间词话》中,王国维批评姜夔说:“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,惜不于意境上用力,故觉无言外之味,弦外之响。”[2]王国维认为姜夔词无意境,还特别以姜夔的《暗香》和《疏影》为例子,贬其“无一语道着”。尽管王国维评价文学是以中华传统的意境论的“言外之味”“弦外之响”等作为批评标准,但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解。王国维的境界论并不是从中华传统的意境论一线下来的,而是充分吸收了西方近代文艺美学理论为基础。西方很早就把视觉和听觉作为审美感官,而排斥其它感官。王国维的境界论提倡“语语都在目前”,接受的是西方文艺美学观点,更重直观。追求的是对外部世界明晰的把握。境界论把明晰性作为人类认识世界和认识自身的要求,是人类追求真理的要求。王国维强调直观说的观点直接来自叔本华,在各种感觉经验中,叔本华最重视视觉,最重视直观。因此,在叔本华那里,最精妙的审美经验是由视觉经验所代表的。叔本华曾明确指出:“每一认识,每一直观,只要仅仅是直观意识到的,还没有在概念上沉淀的,都是人们感到的。”[3]王国维之所以敢挑战姜夔这位在中华词学史上已经获得定评的大家,是因为他拥有在中华词学传统中从未有过的全新的西方理论观点。王国维批评姜夔的“写景之作”是“如雾里看花,终隔一层”,其《暗香》《疏影》也不例外。姜夔的《暗香》《疏影》均歌颂梅花,但是词中没有一句对梅花形态的具体描写,读者看不到梅花的形象,感受不到梅花的神理,因此王国维批评它们“无一语道着”。
王国维对姜夔的全部批评,都是以他的境界论为基础的。境界论的标准是真景物、真感情,而真景物、真感情是一种“不隔”的明晰的景物和感情。“不隔”的景物和感情是可以“直观”的景物和感情。按照这一标准,王国维评价姜夔词是有格而无情,但是现代学者夏承焘并不同意王国维的评价,夏承焘说姜夔词“情实俱在,……况白石诚挚之态度,纯似友情,不类狎妓,在唐宋情词中最为突出,又何必讳耶?”[4]从这段话中可看出夏承焘认为姜夔的情词非常优秀,感情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情。但王国维评价姜夔词是格调虽高,但无真情,是因为姜夔词意象含糊,不清晰;加之姜夔词太雕琢生硬,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意思,偏偏要用典故;使读者无从索解,而索解之后又会觉得了无深意,真感情上显得不足。
二、接受对象不同
中华传统之意境论追求的是空灵之美,追求内部隐含的未定点,呼唤读者调动自己的想象体味诗歌的意蕴。为了使读者能更好的欣赏作品,创作者不只局限于单一层次的“象”上,他要创造“象外之象”,要求读者调动自己的想象积极参与文本的“召唤结构”的填充。由于传统的意境论是重虚轻实,显得比较朦胧恍惚。“沧浪之兴趣,阮亭之神韵本与境界相通,但兴趣、神韵之说都偏重于读者的审美感受,又说得迷离恍惚,难以捉摸,而王国维的境界则使人注重于之所以产生兴趣、神韵的美的本质,使人从观赏面目而深入到追究本质,使空灵蕴藉的回味找到具体可感的形象实体。”[5]因此,王国维的境界说比起中华传统的意境论使读者更易接受。另外,诗歌中用典是中华文学的一大特点。中华的士人们普遍认为用典能够增加诗文的文化内涵,从而使文学具有更深的蕴涵。江西诗派领袖黄庭坚极力主张用典,甚至指出点铁成金、脱胎换骨。王国维的境界论从诗词本身的形象和情感内容论述。他论词的“隔”与“不隔”以叔本华“直观”说为基础,他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并不是一味反对用典,而是反对用典较僻,不知道典故,根本不明所指的作品。他对苏轼、辛弃疾用典并未特别反对,原因可能是两人词作感情真挚,无矫揉造作之态,内容深刻,能探究宇宙人生的终极问题。另外,苏轼和辛弃疾德行深厚,从他们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作者之高尚人格。再者,苏轼、辛弃疾词里具有非常浓厚的人生如梦的感觉,此感觉类似于叔本华。是对“整个存在、宇宙、人生、社会的怀疑、厌倦、无所希冀、无所寄托的空漠感。”[6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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